
棋圣聶衛平病逝,享年74歲,中國圍棋的一個時代就此落幕。
在中國文化中,能夠稱“圣”者,一定是達到了登峰造極的高度。古有范西屏、施襄夏等民間棋圣,吳清源東渡日本后大殺四方,被譽為“昭和棋圣”。中國職業棋戰中,曾有過“棋圣戰”賽事,冠軍會獲得一年的棋圣頭銜……
但是,如果上升到國家與民族的高度,能夠終身尊為中國棋圣的,只有聶衛平一人。
1988年,國家體委和中國圍棋協會授予聶衛平“棋圣”稱號,這是國家層面對一位棋手的終極認可。“棋圣”二字,也從此與聶衛平的名字綁定,不再分離。
今天的年輕人也許感到不解,聶衛平憑什么稱圣,他連一個圍棋世界冠軍都沒有拿過啊?
但回到80年代的國家語境中,聶衛平的成就與貢獻,恐怕是今天拿十個、二十個圍棋世冠都難以企及的。
那時的中國與中國人,在很多方面都是貧瘠的,尤其是精神層面。體育圈的一點點突破與成績,往往成為振奮全民精神、獲得民族自豪感的突破口。
女排拿世界冠軍、朱建華打破跳高紀錄,都成為轟動全中國的佳話。而聶衛平在中日圍棋擂臺賽上的傳奇,更是這種轟動性與民族自豪感所能達到的頂峰。
80年代前,日本是圍棋界的至尊,日本圍棋不可戰勝論盛行于棋界,而前三屆中日擂臺賽,聶衛平作為主將,幾乎一己之力創造了不可能的神話。
首屆擂臺賽,聶衛平作為中國最后一人,連勝日本三大超一流(小林光一、加藤正夫、日本終身棋圣藤澤秀行),為中國拿下冠軍;第二屆,在中方僅剩一人的絕境中,老聶一夫當關,連砍片岡聰、山城宏、酒井猛、武宮正樹、大竹英雄五大日本高手;第三屆,他又在主將戰擊敗加藤正夫,以擂臺9連勝神話,為中國三奪冠軍。
那時的中日擂臺賽,是全國上下關注的焦點,是民眾尋求民族自豪感的寄托。
每逢擂臺賽,不要說體育界,即便很多看不懂圍棋的普通老百姓,也會收聽收看比賽、緊張打聽局勢優劣,為失利遺憾懊惱,為勝利歡呼雀躍。
大學宿舍里,莊閑和app有多少學子,攤開一張紙質/塑料棋盤,擺著比賽的進程,探討局勢變化……可以不夸張的說,中國圍棋后來發展壯大的根,是從擂臺賽和聶衛平手里種下的。
從這樣一張照片,能管窺聶衛平當時掀起的圍棋熱。聶老回憶:“這是在大學校園里。我是中間低著頭、穿著風衣的那個,周圍好幾個警察。同學們熱情太高了,我有點頂不住。 ”
聶衛平的勝利,不僅是圍棋和體育的勝利,甚至代表著中國這個國家迎頭趕上的時代渴望。
聶老回憶:“1976年去日本,日本給我的震動之大,很難用語言形容,就是覺得各方面都比我們好得太多。那個時候,根本看不到我們中國的路在何方,后來是改革開放使人民生活從一窮二白,甚至可以說是非常困苦的境地追上來,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發展成為現在這個樣子。”
“因為我們在中日圍棋擂臺賽為中國爭了光。當時正好是改革開放的一個重要時期,中國努力趕超的一個重要目標就是日本。日本發展在我們之前,經濟起飛得比我們早得多,速度也比我們快得多。我們在圍棋比賽中贏了日本,提振了中國人的志氣,可以說是為改革開放加油打氣了。 ”
如果做一個跨項類比,聶衛平之于中國圍棋乃至中國體育,有點類似球王馬拉多納之于阿根廷。
1986年世界杯,老馬一己之力帶阿根廷奪冠,尤其以上帝之手和世紀進球擊敗國家死敵英格蘭,令經歷馬島戰爭失利、深陷苦痛與低谷的阿根廷人重新振作起精神。這已經超出了足球和體育的范疇,老馬成為了帶領國家與民族脫困重生的救世圖騰。
單說足球領域的技術、數據和成績,梅西絲毫不遜甚至在一些方面超越了馬拉多納,但在超脫出足球乃至體育范疇的更高意義上,馬拉多納的影響力和歷史地位,是無可撼動的,他是超出了球王意義的“球王”。
曾經在聶衛平圍棋道場學棋的柯潔,后來成為中國圍棋新一代領軍人,他曾回憶過這樣一個經歷:“我打車和師傅說去棋院,師傅說你是棋手啊?幾段啊?哦,你是九段,厲害啊,那你跟聶衛平誰厲害啊?”
柯潔說,自己也想成為像聶老這樣的棋手,即便時隔幾十年后,聶老還是那個人們一提到圍棋就會想到提到的人……
這大概就是棋圣二字真正的影響力吧。(李普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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