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月14日,民眾在委內瑞拉加拉加斯參加示威活動,抗議美國對委內瑞拉發動軍事打擊。新華社發
【鳴鏑】
新年伊始,美國就悍然襲擊委內瑞拉,強行控制馬杜羅總統夫婦,并非法移送至美國進行起訴。此后,美國還公然宣稱將“管理”委內瑞拉,要求委內瑞拉在石油生產上只與美國合作,肆意踐踏國際法和國際關系基本準則,赤裸裸地呈現了其強盜邏輯與霸權底色。
除委內瑞拉外,美國還接連對古巴、哥倫比亞、墨西哥等國發出威脅,要求其更好地服務于美國利益,甚至祭起軍事行動大旗,將“門羅主義”演繹得淋漓盡致。
自1823年美國提出“門羅宣言”后,美國對拉美國家的干預就從未間斷,始終將拉美視為任其巧取豪奪的“后院”,其根本目的在于強行操控地區事務,服務于美國的霸權利益。此次“門羅主義”再一次被強化,不僅充分展現了美式霸權主義的本質,也為全球南方國家乃至全世界帶來了新的動蕩與挑戰。
變本加厲的“門羅主義”
19世紀上半葉,新近獨立的美洲大陸正面臨歐洲列強的干涉,為阻止歐洲列強的干預并建立新的殖民地,美國提出“門羅主義”并賦予其“反殖民”色彩,客觀上維護了美洲國家推翻歐洲殖民主義的革命成果,但也為美國對拉美地區的干預埋下伏筆。此后,“門羅主義”出現過兩次明確的延伸闡釋,每一次均被植入更為濃厚的“美國色彩”。
20世紀初,美國在西半球的影響力大為提升,為抵御歐洲列強憑借向委內瑞拉等國索要債務重新在美洲“開疆拓土”,時任美國總統西奧多·羅斯福于1904年在“門羅主義”基礎上提出“羅斯福推論”,反對歐洲列強的直接介入,但也賦予美國所謂“調停”的角色,美國“國際警察”的身份由此確立。在此后的一個世紀里,美國屢屢干涉拉美國家事務,將美洲大陸塑造為自家“后院”。
進入21世紀,美國曾一度宣稱“門羅主義”的時代已經結束。然而,美國政府在2025年末發布的新版《國家安全戰略》文件中,卻明確提出“門羅主義”的“特朗普推論”,赤裸裸地將確保對地區戰略資源的控制作為優先重點,強調美國在西半球的主導地位。原先被裝點上“反殖民主義”色彩的“門羅主義”,如今不再需要任何“維護拉美國家權益”的話語掩飾,正悄然成為美式新殖民主義的最佳注解。事實證明,“門羅主義”在美洲不僅依然存在,甚至不斷變本加厲,成為高懸在美洲大陸上空的一把利劍。
干預拉丁美洲的“路線圖”
{jz:field.toptypename/}自“門羅主義”提出至今,美國通過各種方式頻繁干預拉美國家,要求其全方位服務于美國的利益,如若遭到拒絕就施加懲戒,形成了一張全面干預拉丁美洲的“路線圖”。歸納起來,美國對拉美國家的干預大致有四條路徑:
一是威脅恐嚇與“污名化”并用。對于觸及美國利益的國家,美國首先通過威脅恐嚇要求其屈服。在過去一年間,美國鄰國墨西哥就先后因為移民、禁毒、自貿協定、水資源分配等問題受到美國威脅。美國還公開索要更大權益,甚至以對墨西哥境內的販毒集團開展軍事行動相要挾,致使墨西哥不得不作出讓步。一旦美國的威脅恐嚇無法奏效,美國便開始使用“污名化”手段。無論是給馬杜羅編造“毒品恐怖主義陰謀罪”等罪名,還是先前將古巴、委內瑞拉、尼加拉瓜冠以“暴政三角”的標簽,均為美國施加進一步干涉創造了條件。
二是施以懲罰性措施。對于不服從美國要求的國家,美國通過施加經濟制裁、暫停援助、貿易禁運等措施進行懲戒。在過去一年間,美國因不滿意巴西盧拉政府對前總統博索納羅開展司法調查,對該國加征50%的懲罰性關稅;哥倫比亞佩特羅政府因不愿在移民、關稅等問題上向美國妥協,被取消禁毒合作伙伴關系,停止數百萬美元援助;委內瑞拉馬杜羅政府因不愿屈從于美國而被施加石油出口封鎖,至今尚未取消。事實上,美國施加的這些懲戒措施均缺乏法理依據,歸根結底只是因為這些拉美國家未能滿足美國政府的利益訴求。
三是扶持親美力量上臺并干預大選。在美國政府看來,拉美各國內部的親美力量是實現美國地區戰略目標的重要抓手,通過扶持親美力量上臺,可推動實現“美國優先”的目標。在過去一年間,美國通過向阿根廷米萊政府提供金融支持等手段,幫助執政黨實現中期選舉勝利;通過以削減對洪都拉斯援助相要挾,助力右翼候選人阿斯富拉當選,甚至還不惜釋放因販毒等罪名而被判刑的洪都拉斯前總統埃爾南德斯以表達支持,莊閑和游戲公開搞雙重標準。美國政府采取這些舉措的目的,完全在于推動更多親美力量上臺,以進一步將拉美打造成美國的“勢力范圍”。
四是謀求政權更迭。從20世紀開始,為實現自身利益目標,美國屢屢通過軍事干預、策動軍事政變等方式實現拉美國家的政權更迭。進入21世紀后,美國也未曾放棄使用這些手段。2002年,美國參與策動委內瑞拉軍人政變,一度軟禁時任總統查韋斯并逼迫其辭職。2009年,美國涉嫌參與洪都拉斯軍方政變,通過美洪聯合軍事基地將總統塞拉亞押解至第三國。2019年,美國推動玻利維亞反對派開展大規模反政府示威活動,并聯合該國軍警逼迫總統莫拉萊斯辭職。連同今年年初通過軍事行動強行控制委內瑞拉總統馬杜羅,美國針對的這些政府均為堅持走獨立自主道路的左翼政府。美國的干預清清楚楚地表明其圖謀實現對拉美的深度控制,不容忍和美國不同步調的政權出現。
未曾改變的“美國優先”原則
在“門羅主義”提出后的200余年間,美國對拉丁美洲的戰略目標不斷演進,實現自身利益的手段不斷更替,但“門羅主義”的本質始終未曾發生改變,即確保“美國優先”的原則得以落實,以便美國更好地控制西半球。
1823年美國提出“門羅宣言”之時,盡管其為反對歐洲列強干預、維護拉美國家獨立發揮了一定積極作用,但根本上是美國希望為自己的擴張留下空間。20年后,美國就策動了美墨戰爭,獲得現今加利福尼亞州、新墨西哥州、內華達州、亞利桑那州等大量領土,為美國的崛起奠定重要基礎。1904年美國提出“門羅主義”的“羅斯福推論”,名義上是為了反對歐洲列強再次干預拉美,實質上卻通過債權轉移的方式加大了對西半球的控制。這期間,美國還為獲得巴拿馬運河控制權煽動巴拿馬獨立,并通過簽訂不平等條約控制運河近百年。到了冷戰時期,肯尼迪總統重申“門羅主義”,并推出“爭取進步聯盟”計劃,看似是援助拉美國家發展,實質上卻是為了抵御蘇聯的滲透,鞏固美國在西半球的影響力,大量拉美左翼力量在此階段受到美國的扼殺。
進入21世紀后,無論是否宣稱“門羅主義”的終結,美國政府對于西半球的霸權目標都是清晰的:一是獲得對拉美戰略要塞和關鍵礦產資源的控制,維持地緣政治優勢;二是通過針對拉美的各種經濟“伙伴關系”計劃重構全球產業鏈、供應鏈,形成新的經濟中心;三是阻礙拉美國家同域外大國深化交流合作,維護西半球主導權。“門羅主義”的“特朗普推論”更直白地將確保“美國優先”原則呈現在世人面前,徹底撕下美國“民主燈塔”的虛偽面具,這不僅讓國際社會更清晰地認識到美國的強盜邏輯,更凸顯出兩個多世紀以來“門羅主義”未曾改變的霸權本質。
全球南方進步事業的“絆腳石”
美國長期奉行“門羅主義”政策,控制和掠奪西半球經濟資源,遏制和顛覆拉美國家的獨立自主道路,挑動和煽動地區陣營對抗,最終造成拉美地區局勢動蕩起伏,經濟社會發展遲滯,民眾生活福祉受到長久損害。正如烏拉圭著名作家加萊亞諾在《拉丁美洲:被切開的血管》中所指出的:“拉丁美洲的不發達來自他人的發達,現在它還在養活他人的發達。”也正因如此,“離上帝太遠,離美國太近”的哀嘆始終縈繞在拉美歷史進程中。
事實上,不斷被強化的美國“門羅主義”不僅貽害西半球,也因其對國際規則和秩序的破壞,損及國際社會中的每一個國家。在美國對委內瑞拉采取軍事行動后,巴西總統盧拉就表示:“公然違反國際法、對他國發動攻擊,是邁向一個暴力、混亂與動蕩世界的第一步。”智利總統博里奇更是發出“今日委內瑞拉,明日任何一國”的警示。公道自在人心,國際社會普遍譴責美國的霸權行徑。妄圖用過時的“門羅主義”繼續控制西半球,用單邊霸凌手段實現自身利益,不僅會沖擊日漸脆弱的國際秩序,最終也會反噬美國自身。
世界命運應該由各國共同掌握,國際規則應該由各國共同書寫,全球事務應該由各國共同治理,發展成果應該由各國共同分享。“要進步,不要‘門羅主義’”已經成為世界人民的普遍心聲。面對“門羅主義”的強勢回潮,全球南方國家應加速聯合自強,維護和踐行真正的多邊主義,推動國際秩序朝著更加公正合理的方向發展,共同應對全球挑戰,共建包容性未來。歷史的車輪滾滾向前,開歷史倒車者最終注定自食惡果。
(作者:金曉文,系中國人民大學國際關系學院副教授、拉美研究中心秘書長)